庆功宴的水晶灯悬在三米高的天花板上，折射出碎金似的光，落在高脚杯里的香槟上，晃得人眼睛发涩。龙胆草站在舞台中央，手里捏着演讲稿的边角，纸页被他捏出几道浅痕。台下坐着的全是跟着他拼了五年的老伙计，曹辛夷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，穿了件米白色的缎面小礼服，头发松松挽在脑后，正抬着眼看他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。

“其实没什么好说的。”龙胆草忽然把演讲稿折起来塞进西装口袋，台下哄然笑了一声，他也跟着笑，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熟悉的脸，“五年前我在出租屋写第一行代码的时候，想的是不能再看见有人因为数据泄露哭着找过来，今天站在这儿，最庆幸的是，我们没变成当初自己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
掌声响起来的时候，姚浮萍正趴在桌边啃草莓，姚厚朴坐在她旁边，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提醒她别把果汁蹭到礼服上，小姑娘含糊地应着，眼睛却盯着台上的龙胆草，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转着笔——那是她刚进公司时龙胆草给她的，笔帽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龙胆”logo，她用了五年，笔芯换了无数次，笔杆磨得发亮也舍不得丢。

“首先要谢谢姚浮萍，”龙胆草的目光落在姚家兄妹身上，语气软了些，“三年前海外巨头出七位数年薪挖她，她当天晚上把offer拍在我桌上，说‘哥，我算法还没写完呢’，那时候我就知道，我们这事儿成不了都难。”

哄笑声里姚浮萍脸涨得通红，把脸埋进姚厚朴后背，姚厚朴笑着拍她的背，眼睛也有点湿。他想起刚进公司那会儿，办公地点在老居民楼的一楼，夏天漏雨冬天漏风，妹妹蹲在地上修服务器，裤脚全湿了也没喊过一声苦，他那时候还怕小姑娘撑不住，现在看着她被全公司的人鼓掌，只觉得胸口涨得发暖。

“然后要谢谢九里香。”龙胆草看向人力资源部那桌，九里香正举着酒杯跟部门的小孩碰杯，听见自己的名字挑了挑眉，“两年前推扁平化改革，老员工堵在她办公室门口骂，她连门都没关，坐在那儿跟人聊了三个小时，最后把人聊得主动写检讨。现在公司没人说职场不公，全是她的功劳。”

九里香站起来对着台上鞠了一躬，坐下的时候旁边的助理小声跟她说“姐你哭了”，她摸了摸眼角，才发现真的湿了。她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，十几个员工连劳动合同都没签，她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制度，那时候想的只是能让大家上班踏实点，没想到能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
“最后，”龙胆草的声音顿了顿，目光落到曹辛夷身上，台下忽然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“谢谢曹辛夷。”

曹辛夷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，心脏忽然跳得快了起来。她想起五年前龙胆草在咖啡店跟她聊创业，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卫衣，眼睛亮得吓人，说“我想做个能保护所有人数据的系统”，她那时候刚从大厂辞职，手里攒着好几个offer，鬼使神差就点了头，说“行，我跟你干”。

这五年太难了。最穷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下三万块，她把自己的车卖了给员工发工资，半夜在办公室啃泡面，跟龙胆草对着发愁；荆棘科技散步谣言说龙胆科技偷技术，她连续三天没睡觉，跑了二十多家媒体澄清，最后累得在发布会后台晕过去；海外市场遇阻，她跟着龙胆草在国外待了三个月，每天跑客户谈合作，喝到胃出血也没说过一句要放弃。

她不是没有过动摇的时刻，只是每次看见龙胆草盯着服务器的侧脸，看见姚浮萍趴在桌上写代码的背影，看见九里香抱着员工档案忙到凌晨的灯，就觉得再撑撑也没关系。她习惯了做团队的“定海神针”，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，连她自己都快忘了，她其实也等着有人能看见她的辛苦。

“五年前你问我，万一失败了怎么办，”龙胆草从台上走下来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丝绒盒子，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，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，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，“那时候我没敢给你答案，现在我想告诉你，就算失败了，我也想让你陪着我一起。曹辛夷，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？”

盒子打开的瞬间，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，曹辛夷看着他紧张得泛红的耳尖，忽然就笑了，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，她点了点头，声音哑得厉害：“我愿意。”

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宴会厅的屋顶，姚浮萍举着手机录像，手都在抖，姚厚朴搂着未婚妻，笑着跟她解释当年这两个人有多不容易，九里香靠在桌边，手里捏着酒杯，眼里也含着泪。没人注意到宴会厅的门口站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，戴了副细框眼镜，手里拎着个礼盒，正安静地看着里面热闹的场景。

是林晚。

她上周就接到了邀请，犹豫了三天还是来了。离开核心技术部两年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跑学校和社区做数据安全科普，晒黑了点，眼神却比以前亮了很多，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敏感内敛、连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小姑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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